豬頭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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豬頭肉
楊傳順父女倆去了一趟張家, 回來兩個人都揣了點心事，不過父女倆回家都沒說出來。
他倆一到家, 迎面就是一股霸道香氣，比上午筒骨湯的清香醇香不同，是一種濃濃的八角桂皮烘托下的肉香味。
“給我留點。”
楊傳順自行車都沒停穩，楊小蓮已經從車後座上跳下來，大叫著往家裏沖。
楊小梅和楊小菊在門口蹲著，兩人手上都拿著一塊豬頭骨，轉著圈地在啃骨頭。
楊小梅還好點，只有手上嘴巴上一圈油，楊小菊啃得鼻子到額頭上都是油光一片, 也不知她是怎麽蹭上的。
楊小花在屋檐下對著兩姐妹趴著, 兩只前爪中間扒拉著一根筒骨，啃一會, 擡頭看兩個姐姐, 看見楊傳順父女兩個回來，嗚嗚了兩句，似乎是在說，這兩個姐姐好像跟它吃的不一樣。
兩人見父女倆回來了, 也沒站起來, 往左右兩邊挪一挪，楊小花尾巴轉著圈, 也沒從地上爬起來。
楊小蓮從中間一陣風跑進去，“媽，豬頭肉鹵好了？！”
劉英子在廚房裏守著大鐵鍋, 廚房裏香氣撲鼻，她把幾塊豬頭骨放到塑料盆裏, 一手支著一塊豬骨頭，一手拿鍋鏟從上面往下剔肉。
“東西送到了？！小玉媽媽怎麽講？”
她邊說邊從塑料盆裏撿了一塊瘦肉，楊小蓮趕緊張口接了。
“嘶！哈！”
肉還燙嘴，楊小蓮牙齒舌頭好一番乾坤大挪移，同時使勁往外吹氣才把肉嚼啐咽下去。
太好吃了，鹹香，醇香，大料香味，說不出的滿足感。
這跟上午的筒骨湯還不一樣，燉筒骨劉英子幾乎沒放什麽作料，全是肉骨頭的醇香，原汁原味，清湯幾個人都能喝幾碗。
鹵出來的鹵肉卻不同，滋味厚重，香味更足，鹵肉吃的主要是肉，再酒足飯飽的人聞到這味道都得流口水。
“送到了。她說咱家的鹹肉腌得特別好，豬肉養得好，前幾天買回去的新鮮肉沒兩天就吃完了。”
楊小蓮嘴巴裏還沒吃完，就又往塑料盆前湊，手也往豬骨頭上放，這塊大骨頭剔得差不多了，這就是她的了。
劉英子簡單再剔了一下，把小半個豬頭骨都給了二女兒，“小心掉了。”
楊小蓮伸手去拿，感覺有點燙，順手從旁邊墻上的筷子筒裏拿了兩根筷子，在骨頭上找了兩個孔，用筷子插住，一手拿一根，就這麽支著出去了。
楊傳順這時候已經把自行車推到偏房裏了，拎著張家給的蔬菜到廚房來交賬。
“今年肉又漲價了，張家按市價給的錢……”
楊小蓮舉著她分到的大骨頭在父親面前招搖了兩下，就跑出去了。
不一會兒，三姐妹齊齊蹲在大門口，連帶著楊小花，都啃得一臉油。
*
鎮上往四平去的分叉道上，這裏與金神鎮相連，也算比較繁華，一間二三十平的小店裏，幾個男男女女擠在門邊的條凳上，有些頭上裹著毛巾，有些還在張望著估算著時間。
“香香理發店”是這家半新不舊的店鋪的名字，老板是對年齡不大的小夫妻。
夫妻兩個男的理著精神的短發，根根朝天豎著，女的滿頭的黃發，一邊是直的，一邊打著大卷兒，用夾子夾著。
“姜山，趕緊招呼下一個去洗頭。”老板娘一邊往客人頭發上塗藥膏，一邊大喊。
“來了，來了，熱水涼了，我再燒點熱水。”
屋後的屋檐下，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年趕緊把裝滿冷水的燒水壺放到煤爐子上，拎著地上的熱水壺就往屋內走去。
她走到屋角，趕緊招呼客人，“下一個來洗頭，來，來。”
男老板快手快腳地給一個中年男人剪了個簡單的發型，又刮了胡子，看門口又有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手腳不停，邊搖頭邊說：“今天t不行了，理不到你了。”
來人很驚訝，“怎麽就理不到我了，我簡單得很，剪一下就行。”
“不理了，不理了。你看我這邊還坐著一些沒洗頭的呢。”
門邊凳子上，有人也搭起話，“你要理，你也不能插隊啊，排最後。”
中年男人還準備說什麽，男老板直搖頭，“理不了，理不了。”
坐在理發凳上，快結束的男人笑道：“老板生意好，這小生意都不接了。”
他說的真是大實話，男老板就是這麽想的，鎮上的男人理發洗一下剪一下，最多再刮個胡子，都是基本流程，價格也透明的很，浪費時間不說，還賺不到幾個錢。
“真是做不了，我這後面還有五六個要燙要染的。”老板娘聲音很急，招呼老板，“你趕緊的，把樓上的藥水再拿兩瓶下來。你也別剪啦，咱今天把這幾個搞完……”
姜山在給一個年輕男人洗頭，手腳飛快，打濕，抹洗發水，抓揉，再用溫水沖幹凈……
她在放假第三天就找到了這份洗頭的工作。
她一放寒假就開始找第二份工，她平時在鎮上撿廢品，對鎮上比她同桌都熟悉，服裝店、百貨大樓、小吃店、油坊、煤廠、家具廠……
年底要臨時工的不多，願意要她這樣十幾多歲的孩子的更少，她把三鎮交界的這個地方用腳丈量了個遍，終於找到了這家理發店。
香香理發店之前她就看見過，只是之前一直是關閉的，老板夫妻兩個過年回來忙幾天，常年的都在大城市做生意。
那天也是很巧，她從這邊走過的時候，就看到兩個老板在開門，店門口已經站了幾個客人了……
她就這麽找到了第二份工。
幹一天算一天工資，洗一個頭五毛錢。
姜山喜歡給男顧客洗頭。
男顧客大部分都是短頭發，洗得快不說，事情還少，她兩分鐘就能搞定一個。
女顧客就麻煩得得多，基本上都是長頭發，洗一遍就麻煩得很了，燙染中間還得洗，最後結束又得洗……
她是按人收錢的，一個人洗幾遍，還算一個頭。
她跟老板娘說了，老板娘一臉不高興，老板攔住了，給她提了工資，女顧客要是洗好幾遍的話就算一塊錢。
姜山幹起來越發有勁，這工作比她燒鍋爐賺錢多了，生意好的時候她一天也能掙個十幾塊，從來沒覺得錢這麽好賺過。
她忙的時候就給客人洗頭，閑的時候就幫著店裏收收撿撿。
兩個老板中午買飯有時候也帶上她。
這樣中午在理發店吃，晚上在鍋爐房吃，她每天凈賺十五塊以上。
早上她不吃飯，吃一顆奶糖能甜一上午。
這樣幹到過年，就這短短的個把星期她能掙一百多塊錢，這樣說不定都不用動用獎學金了，她就可以把交父母的錢準備的差不多了。
楊小蓮家的生活在高歌猛進，姜山對未來也充滿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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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傳順父女倆去了一趟張家, 回來兩個人都揣了點心事，不過父女倆回家都沒說出來。
他倆一到家, 迎面就是一股霸道香氣，比上午筒骨湯的清香醇香不同，是一種濃濃的八角桂皮烘托下的肉香味。
“給我留點。”
楊傳順自行車都沒停穩，楊小蓮已經從車後座上跳下來，大叫著往家裏沖。
楊小梅和楊小菊在門口蹲著，兩人手上都拿著一塊豬頭骨，轉著圈地在啃骨頭。
楊小梅還好點，只有手上嘴巴上一圈油，楊小菊啃得鼻子到額頭上都是油光一片, 也不知她是怎麽蹭上的。
楊小花在屋檐下對著兩姐妹趴著, 兩只前爪中間扒拉著一根筒骨，啃一會, 擡頭看兩個姐姐, 看見楊傳順父女兩個回來，嗚嗚了兩句，似乎是在說，這兩個姐姐好像跟它吃的不一樣。
兩人見父女倆回來了, 也沒站起來, 往左右兩邊挪一挪，楊小花尾巴轉著圈, 也沒從地上爬起來。
楊小蓮從中間一陣風跑進去，“媽，豬頭肉鹵好了？！”
劉英子在廚房裏守著大鐵鍋, 廚房裏香氣撲鼻，她把幾塊豬頭骨放到塑料盆裏, 一手支著一塊豬骨頭，一手拿鍋鏟從上面往下剔肉。
“東西送到了？！小玉媽媽怎麽講？”
她邊說邊從塑料盆裏撿了一塊瘦肉，楊小蓮趕緊張口接了。
“嘶！哈！”
肉還燙嘴，楊小蓮牙齒舌頭好一番乾坤大挪移，同時使勁往外吹氣才把肉嚼啐咽下去。
太好吃了，鹹香，醇香，大料香味，說不出的滿足感。
這跟上午的筒骨湯還不一樣，燉筒骨劉英子幾乎沒放什麽作料，全是肉骨頭的醇香，原汁原味，清湯幾個人都能喝幾碗。
鹵出來的鹵肉卻不同，滋味厚重，香味更足，鹵肉吃的主要是肉，再酒足飯飽的人聞到這味道都得流口水。
“送到了。她說咱家的鹹肉腌得特別好，豬肉養得好，前幾天買回去的新鮮肉沒兩天就吃完了。”
楊小蓮嘴巴裏還沒吃完，就又往塑料盆前湊，手也往豬骨頭上放，這塊大骨頭剔得差不多了，這就是她的了。
劉英子簡單再剔了一下，把小半個豬頭骨都給了二女兒，“小心掉了。”
楊小蓮伸手去拿，感覺有點燙，順手從旁邊墻上的筷子筒裏拿了兩根筷子，在骨頭上找了兩個孔，用筷子插住，一手拿一根，就這麽支著出去了。
楊傳順這時候已經把自行車推到偏房裏了，拎著張家給的蔬菜到廚房來交賬。
“今年肉又漲價了，張家按市價給的錢……”
楊小蓮舉著她分到的大骨頭在父親面前招搖了兩下，就跑出去了。
不一會兒，三姐妹齊齊蹲在大門口，連帶著楊小花，都啃得一臉油。
*
鎮上往四平去的分叉道上，這裏與金神鎮相連，也算比較繁華，一間二三十平的小店裏，幾個男男女女擠在門邊的條凳上，有些頭上裹著毛巾，有些還在張望著估算著時間。
“香香理發店”是這家半新不舊的店鋪的名字，老板是對年齡不大的小夫妻。
夫妻兩個男的理著精神的短發，根根朝天豎著，女的滿頭的黃發，一邊是直的，一邊打著大卷兒，用夾子夾著。
“姜山，趕緊招呼下一個去洗頭。”老板娘一邊往客人頭發上塗藥膏，一邊大喊。
“來了，來了，熱水涼了，我再燒點熱水。”
屋後的屋檐下，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年趕緊把裝滿冷水的燒水壺放到煤爐子上，拎著地上的熱水壺就往屋內走去。
她走到屋角，趕緊招呼客人，“下一個來洗頭，來，來。”
男老板快手快腳地給一個中年男人剪了個簡單的發型，又刮了胡子，看門口又有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手腳不停，邊搖頭邊說：“今天t不行了，理不到你了。”
來人很驚訝，“怎麽就理不到我了，我簡單得很，剪一下就行。”
“不理了，不理了。你看我這邊還坐著一些沒洗頭的呢。”
門邊凳子上，有人也搭起話，“你要理，你也不能插隊啊，排最後。”
中年男人還準備說什麽，男老板直搖頭，“理不了，理不了。”
坐在理發凳上，快結束的男人笑道：“老板生意好，這小生意都不接了。”
他說的真是大實話，男老板就是這麽想的，鎮上的男人理發洗一下剪一下，最多再刮個胡子，都是基本流程，價格也透明的很，浪費時間不說，還賺不到幾個錢。
“真是做不了，我這後面還有五六個要燙要染的。”老板娘聲音很急，招呼老板，“你趕緊的，把樓上的藥水再拿兩瓶下來。你也別剪啦，咱今天把這幾個搞完……”
姜山在給一個年輕男人洗頭，手腳飛快，打濕，抹洗發水，抓揉，再用溫水沖幹凈……
她在放假第三天就找到了這份洗頭的工作。
她一放寒假就開始找第二份工，她平時在鎮上撿廢品，對鎮上比她同桌都熟悉，服裝店、百貨大樓、小吃店、油坊、煤廠、家具廠……
年底要臨時工的不多，願意要她這樣十幾多歲的孩子的更少，她把三鎮交界的這個地方用腳丈量了個遍，終於找到了這家理發店。
香香理發店之前她就看見過，只是之前一直是關閉的，老板夫妻兩個過年回來忙幾天，常年的都在大城市做生意。
那天也是很巧，她從這邊走過的時候，就看到兩個老板在開門，店門口已經站了幾個客人了……
她就這麽找到了第二份工。
幹一天算一天工資，洗一個頭五毛錢。
姜山喜歡給男顧客洗頭。
男顧客大部分都是短頭發，洗得快不說，事情還少，她兩分鐘就能搞定一個。
女顧客就麻煩得得多，基本上都是長頭發，洗一遍就麻煩得很了，燙染中間還得洗，最後結束又得洗……
她是按人收錢的，一個人洗幾遍，還算一個頭。
她跟老板娘說了，老板娘一臉不高興，老板攔住了，給她提了工資，女顧客要是洗好幾遍的話就算一塊錢。
姜山幹起來越發有勁，這工作比她燒鍋爐賺錢多了，生意好的時候她一天也能掙個十幾塊，從來沒覺得錢這麽好賺過。
她忙的時候就給客人洗頭，閑的時候就幫著店裏收收撿撿。
兩個老板中午買飯有時候也帶上她。
這樣中午在理發店吃，晚上在鍋爐房吃，她每天凈賺十五塊以上。
早上她不吃飯，吃一顆奶糖能甜一上午。
這樣幹到過年，就這短短的個把星期她能掙一百多塊錢，這樣說不定都不用動用獎學金了，她就可以把交父母的錢準備的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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